谢一怀还在大谈特谈他的思路，同时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将图表放大或缩小。每个节点一旦被点击就会弹出一份数据表，用各种复杂深奥的术语和数字符号记录了该点所代表的含义。
“……你看，这个最高点根据x和y的二次函数公式，可以求出它的阈值。然后利用空间向量②再加以分析，并根据阿罗伊斯方程式③，就可以推出未来这个地方的空子规律将发生变化！”谢一怀越说越激动，眼里似乎放出了无限光芒。
【②空间向量：空间中具有大小和方向的量。向量的大小叫做向量的长度或模。规定，长度为0的向量叫做零向量，记为 0.模为1的向量称为单位向量。与向量 a长度相等而方向相反的向量，称为 a的相反向量。记为- a 方向相等且模相等的向量称为相等向量（以上来自搜狗百科，我没学过这玩意，这是高中数学，只是因为听着很高大上于是就弄过来了π_π）。】
【③阿罗伊斯方程式：自己编的，总之知道是时空学的一个术语就对了】
莫霜依打断了他：“你预测的是哪个地方的未来？”
谢一怀扶了扶眼镜，稍微冷静了一下：“哦，我预测的是我们书院的操场。我在操场的一棵树下安装了一个小仪器，利用它的超导电波④将所有数据全部转化到我的电脑上，方便我进行分析。”
【④超导电波：依旧是编的。超导体是指在某一温度下，电阻为零的导体，这是初二物理知识。而超导电波则是该机器将分解出的时空微粒以一种特殊的电波形式传到操纵者的电脑上，比普通无线电波高级得多←_←。】
他一脸自豪，整个人仿佛瞬间拔高了几寸：“而那个仪器，被我命名为——空，离，机！”
莫霜依知道表哥居然毫不避讳地将几乎所有东西都告诉了他，就是因为他断定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懂——好吧，他的确不是时空学的专家。
“所以你准备把这个空离机寄给时空研究所？”他看了一眼大屏幕和旁边的仪器。
“不不不。”谢一怀故作玄虚地摇了摇食指，“这只是半成品，还有些问题。再说我才制作了一个空离机，我要是寄给他们了，那我岂不就没了？”他双手一摊，一副很欠揍的表情，“不过我已经把空离机的设计图纸以及详细数据都发给研究所了，看看能不能通过审核。”
莫霜依环顾了一圈地下室，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哥没准将来真的能成就一番事业。
旁边墙上挂着的对讲机忽然响了，把二人都吓了一跳：“喂喂，你们两个，吃饭了！”对讲机里传来小姨的大嗓门。想必是她去了两人的房间，发现没人，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去了地下室。
“知道了知道了。”谢一怀有些不耐烦。他挂断了对讲机，又三两下将机器关掉。大屏幕又重新暗下去，整个地下室比先前更加阴暗了。
“走吧，去吃饭。”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地下室，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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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莫霜依一家正在饭桌上其乐融融地吃饭时，一场屠杀却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晚上八点。六角大楼。天台。
六角大楼是整个天忆市里最高的建筑，也是一栋办公楼。此刻整栋楼灯火通明，隐隐可以看见人们在窗前奋笔疾书地工作着。
然而此时的天台却是一片漆黑。用水泥铸成的深灰色墙壁上映出黑色的阴影，好似张牙舞爪的怪兽。一阵冷风吹过，更是平添了几分阴森。
“密码是多少？”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天台中央，年轻的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狠毒。
“我、我不知道……”在他面前，是一名中年男子，此刻正瘫倒在少年脚下，瑟瑟发抖。
“哼。”黑衣人从牙缝中低低地挤出一个字，手腕一抖，垂在地上的铁链仿佛见到了猎物的毒蛇，闪电般刺出，狠狠砸在中年人的脊梁上。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喊声中分明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少年冷漠地继续挥舞着铁链，毫不留情地一下又一下抽在他背上，手中的武器仿佛瞬间有了灵性，贪婪地吸吮着敌人的鲜血。中年人的尖叫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向着远处传去，久久没有消散，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我……我真的不知道！”在铁链又一次挥落的空隙中，地上的人几乎是哀求地发出一声啜泣。他早已无法站立，脊背和肩膀上的骨头几乎全部被砸断，整个身体呈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姿势。
少年却忽然停住了鞭打，铁链再次软软地垂落在地上。他斗篷下方的眼眸却爆出两团黑色的光。
另一个声音在中年人身后响起：“陈三一，永富集团的财务主任，现龄四十五岁。妻子严唯薇，四十一岁。有两个孩子，女儿十九岁，目前在培州市工作，属性为炎；儿子十三岁，就读于泽川学院三年级，属性灵魂。家庭地址是L大街3025号，总月收入三万八千灵石。”这个声音同样很年轻，不过相较于先前的人要成熟几分，语音单调冷漠，却像一个机器般精准至极，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他每说一个字，地上的中年人脸色便惨白几分。所有的背景全部被暴露出来，就好像一把刀被血淋淋地拔出，一切秘密都无处可藏。
少年念完了所有数据，斗篷在风中猎猎飞舞。而手持铁链的人却忍不住嗤笑出声。
“身为财务主任，你居然说你不知道密码？”玄夜笑弯了腰，连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
笑意，未及眼底。
陈三一露出绝望的表情。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我把密码告诉你，你放过我的家人。”他死死盯住面前的两人，眼神在短短一刹那变幻的数次。
“成交。”玄夜的回答非常干脆。
陈三一低下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了片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说出了密码，后果会是什么。
“2089364。”许久，他梦呓般地吐出一串数字。
玄夜看向他的同伴：“楚歌，核对一下。”
楚歌从斗篷下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极其熟练地连上了一串数据，并打开了一个文档。他居然直接在天台上开始输密码。然而看到电脑的一瞬间，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密码错误。”楚歌抬起头。
玄夜面无表情。“这种时候还想骗我们啊？”铁链又是狂风暴雨般落在陈三一的身上，他的四肢齐齐发出骨头断裂的脆向。
“我说！我说！”陈三一的尖叫因为痛苦而扭曲，“2076551！”
楚歌再次输入了密码。电脑弹出了一份文件。
玄夜瞟了一眼屏幕。“总算成功了。”他又转向地上低声啜泣的中年人，“看在你最后还是说了实话的份上，我们会饶了你的妻儿。”
还没等陈三一回答，黑衣的少年忽然粗暴地抓起他的衣领，手臂发力，竟硬生生将他从天台上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陈三一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划破了黑夜，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名少年的漠然。八九秒后，才隐隐传来身体落地的声音。
“行了，解决了。”玄夜探头往楼下瞟了一眼，又转身离开了天台边缘，“楚歌，数据开始导过去没有？”
“嗯。”楚歌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永富集团的资金正在转移到我们的数据库里。不到半小时就可以全部转过来了。”
“好。”玄夜没有再说什么。若论电脑技术，这个暗夜楚氏的十八岁木讷少年比他强多了，在这事上面他没有任何发言权。
“等天亮，他们就能发现这家伙的尸体了。”一语未毕，玄夜忽然开始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急促地呼吸着，一只手按着胸口，似乎想把体内那股上涌的气血压下去。
“你又与他交易了？”楚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光。
玄夜止住了咳嗽，眸子陡然黯淡下去，竟隐隐透露出一丝恐惧。“嗯。不然我们得不到这些资金。”他别过头去，注视着夜空下那璀璨明亮的万家灯火。此刻他处在最高点，整个天忆市都在他脚下，向着四面八方绵延而去，一眼望不到尽头，最后与模糊天际线融为一体。
“多谢。”沉默许久，楚歌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要谢我。”玄夜又恢复了平静，“我也不全是为了暗夜一族，也是为了自己。”
“……”楚歌犹豫了一下，“你最近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还是少交易几次。”每次与主人交易，付出的代价都极其昂贵。
“要你管。”玄夜的语气陡然尖锐，“我自己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天台上，相顾无言，瞳孔中均是一片漆黑。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翻飞，投影映在墙壁上，两人的身影几乎被夜色吞没。
“我走了。”玄夜终于打破了沉默，“我晚上还有约定。”
“嗯。”楚歌依旧怀抱电脑，说话永远是如此简洁。
“把资金全部导过去以后，别忘了销毁证据。”玄夜冲着电脑点了点头，“不知道明早永富集团发现他们的账户全部清零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藏在兜帽下的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却有着说不出的阴森。
“嗯。”楚歌转身往天台的门口走去。连声再见也没说，他就消失在了拐角，不见踪影。
玄夜也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天台边缘。他提起一口气，眼神冷峻，忽然毫无征兆地，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边缘冲去！
他锁定了落脚点，双足在天台边缘的坎上猛地一蹬，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向着六角大楼旁边的一栋楼上飞去！
他落在了那栋楼的天台上，一个翻滚借助肩膀和背部消除了冲击力，然后又再次顺着惯性冲出平台，继续往下一个目标飞跃。
他在高低不一的楼顶上纵横来去，衣带翻飞，斗篷如同一匹旗帜般猎猎飞扬。他目光冷定，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灯火通明，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少年正在各栋楼之间飞跃。
凌厉，洒脱，充满不可描述的力量。
玄夜的身影逐渐隐没在愈发浓郁的夜色中，最后彻底与之融为一体，不复存在。
20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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