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要拿去给学士看的东西，自然会令人好奇。”
说话间肉已烤熟，被分切成小块端了上来。除了申无去他们一行，席上作陪的皆是寨里的头人，个个都跟卜龙真甲一般彪悍爽朗，端酒就干，却很少说话。宴席开始，这些人便逐个找申无去他们喝酒，倒也融洽。不过，期间卜龙真甲又提了几次，还是想看看那烧焦的兽首。
“我也是个猎人，对没见过的野兽，难免好奇。”他吞下块肉，揩着手上的油说。
申无去犹豫半晌，“交给我时，那东西我见过，没啥不得了的。这样吧，”他说，“如果真想看，我可以让你过过目。因侯爷有吩咐，不敢大意，所以我留了名下属在屋里看着那东西。我还答应等会儿给他带只最肥的羊腿和好酒回去。算了，就让他一并来吃了吧。不过咱们说好，只看，不碰。”
“没问题，我就看一眼。”卜龙真甲爽快应允。
申无去转过身，吩咐?戈去叫甯浪带那颗兽首来，给主人观摩。不一会儿，两人便抬着用麻袋装着的兽首来了。几人清理出一片桌面，将那东西放在上面，解开绳索，请卜龙真甲看。
“据村里巫师说，怕这东西招来厄运，所以烧成了这样。”申无去解释道。
卜龙真甲用手轻轻抚摸头骨，眉头拧成绳结。“是那个叫萨玛的老巫师这么说的？”他问。
“对，就是他这么说的。”申无去啃着羊腿，眼睛瞄着请他喝酒吃肉的主人，“巫师嘛，他们本来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说着另一个世界的话，当不得真。”
“他是不想让人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罢了。”
“连你也看不出这是头什么野兽？”
“哼，烧成这样，谁知是个啥。”卜龙真甲不自然地笑着说，“我可以撬开嘴看看吗？”
“你答应过不动它。”申无去瞟了对方一眼，“瞧见没，那上面可贴着封条。”
“看见了。”卜龙真甲轻轻抚摸着头骨上一圈盖着封印的纸条，“老头没说这是头什么怪物？”
“没有。”申无去头也不抬，“我不过是个跑腿的，他告诉我这些干嘛。”
“嗯，你也不爱多问。”卜龙真甲点了点头，又端起酒邀请申无去跟他同饮。两个人互干了一碗，卜龙真甲嘀咕道：“这个萨玛老头，我很久没见他了。他以前可是个好巫师。”
“已老得不成样子。”申无去嘴里嘀咕着，一边继续啃肉。
“怕是也有些老糊涂了。这事竟不先跟我通个气。”
“你指什么事？”
“当然是他们村猎获了一头异兽的事。”
“你此前不知道？”
“他们自以为住在山上，离得远，许多事都不往下传了。”卜龙真甲话里有话的说。
“也许他们不觉得这是个事吧。”
“可远在河麗的侯爷却知道了，而且还这么快就把你们派了过来。其实这事只消跟我打声招呼，我派人将这玩意送去河麗就行了，哪用得着劳师动众。”
“我们也是顺道，刚好经过附近。”
“真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申无去一脸无辜的说。
“我这人就不相信赶巧的事。我看，侯爷还是因为那件事，对我有戒心啊。”
“先后替两名穆夷徒脱籍的事？”
“对，他一直怪我不该这么做。可是，唉，我有我的苦衷，不能说啊。”卜龙真甲叹了口气，忽然端起面前的酒一口灌了下去。“你倒说说，侯爷要这颗脑袋到底做什么用？”
“这我哪知道。老兄，我是个军人，只知听命行事，从不问该不该，也不问为什么。”
“嗨，说的也是。”卜龙真甲摇摇头，“咱们侯爷的心思着实让人难以捉摸啊。”说着，他转头望着跟?戈、成谯两兄弟坐在一起，正安心吃肉的稚英，“那小子打的？看着年纪不大嘛。”
“据说是运气好。”
“如果我没猜错，侯爷也交代过，不能让他在外面随便讲述猎获地点和经过，对吗？”
“老兄，你知道规矩的。”申无去笑了笑。
“过时的规矩，毫无意义。”卜龙真甲不屑地笑了笑，“他叫什么名字？”
“稚英。听说是个孤儿。”
“猎户村多的是孤儿。”卜龙真甲眼里光芒一闪，但随即消散。
“也许是个做穆夷徒的好苗子，对吗？”
“所以侯爷要见他？”
“我想来想去，大概也就这个原因吧。”
“不会那么简单，”卜龙真甲又看了看那头骨，“你看看这两支古怪的角，还有这张大嘴，虽然烧得只剩骨头，但我感觉这东西不一般。这是头从没人见过的怪物啊。”
说着，他又往稚英这边瞄了一眼。
稚英这时只管大口吃肉，偶尔也跟?戈、成谯这哥俩喝酒。如果他们要找他喝的话。他牢记老师的嘱咐，进了寨子以后便甚少开口。不过他嘴上不说，眼睛却没闲着，耳朵也一直竖着在听。他认为申无去跟卜龙真甲二人看似亲密，但实际上彼此都在敷衍推塞。
他俩整夜几乎就没讲过一句真心话。
晚宴在两只肥羊变成两架羊排之后圆满结束。柴火仍在燃烧，把四周空气烤得暖烘烘的。客人们吃饱喝足，回到大通屋准备休息好了继续赶路。整天骑马确有些疲累，所以一行人很快就躺下睡了。
可睡到半夜，忽闻锣声骤响，将一个个猛地惊醒。
稚英一骨碌翻身坐起，伸手往胸口一摸，这才放下心来。“怎么了？”他问。
“好像是寨子里闹贼。”睡在他旁边，此刻已爬起身来的?戈回答说。
闹贼？稚英这也才反应过来，那锣声正是山民示警所用。
被锣声惊醒的众人此时全都爬了起来，纷纷穿上外套，准备出门看看情况。有人掀开一帘之隔的简易单间，准备向申无去请示，却发现那床铺上空空荡荡。
申无去不在。放在他床边那颗兽首，也不在。
“快，出去看看。”有人说。
院里这会儿已亮起无数火把，好多人操着家伙在外面来回穿梭。一名率先冲出房间的军士伸手抓住经过身边的寨丁，高声问：“出什么事了？”
“有贼人闯入。”那人说。
“咱们头儿可能追贼去了。”?戈提醒大家说。
果然，这话还真让他给说准了。当他们跟着寨里壮丁刚跑到大门口，就看见从门外进来几人，前面两个正是卜龙真甲和申无去。申无去满脸阴沉，手上拎着一个大大的，麻袋包住的东西。
正是那颗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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